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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真故研究室，作者 | 林秋艺，编辑 | 龚正

每月的25日，是国美的发薪日，但对于已经半年没收到工资的国美员工来说，这个发薪日形同虚设。去年年底，员工集体讨薪无门，还被创始人黄光裕大骂“不要脸”。而今年4月，又传出国美的员工要贷款上班，自己给自己发工资。

2021年2月黄光裕刚出狱时，国美账面上还看得过去，复出的黄光裕自信满满：18个月让国美重回一线地位。如今已经27个月过去了，在黄光裕的一连串骚操作下，国美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还被京东家电远远甩在后面。然而就在员工、供应商、广告公司登门讨债之后，原本应该坐镇鹏润大厦的黄光裕却不知所踪。

数万元的广告费，国美也还不起

“就算判下来你们胜诉了，公司也没钱还你们，账上一分钱也没有。”庭后，作为被告的芸知众代理律师向原告方如实相告，“不是不想还钱，上游单位不给钱，我们也很难办”。

律师口中的上游单位，正是如今身负巨债、无力翻身的国美零售。

2022年的618大促，国美广投媒体广告，希望趁618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毕竟离黄光裕说的让国美重回一线的18个月之期就只剩2个月。

北京某文化公司接到了这条广告，由芸知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芸知众）代理，服务客户是国美零售。国美的广告要求是突出周全暖心的服务和新业务——真快乐APP直播。要求不难，相应的价格也不高，仅数万元。

然而正是这区区数万元，芸知众却拖欠了近一年，最后被该文化公司告上法庭时，律师才坦诚相告：国美不给钱，芸知众也没钱还。

天眼查数据显示，芸知众的终本案件为54件，执行标的总金额达510.2万元，未履行金额509.8万元，未履行比例高达99.9%，由此看来，律师所言不虚，芸知众账上是真的一分钱也没有。（终本案件：指法院的执行案件，由于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裁定终止本次执行程序。）

芸知众没钱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客户国美也没钱给它，毕竟就连国美的员工都到了贷款上班的程度。

据网上爆料，去年11月至今，国美始终未给员工发工资，去年末还曾被曝：在鹏润大厦36层集体讨薪的国美员工，被黄光裕当面大骂“不要脸”，导致多名员工与保安发生肢体冲突。

而今年4月更是传出国美员工贷款上班、自己给自己发工资的消息。

据脉脉上的国美员工爆料，国美CTO李一冰牵头引入民生银行信用贷，年利率3.48%，在公司发薪前，每月报销贷款3万元以内的利息。

此消息随后就被国美辟谣，但关于“国美欠薪”“国美员工贷款上班”“国美断缴社保公积金”的信息还是充斥着网络。

虽然营收连续承压好几年，但该打的广告国美还是坚持要打，从其销售成本就可见一斑。2022年上半年，国美零售的销售成本为100.22亿元，占到了整体销售收入的82.76%。

事实上芸知众不止代理国美的广告，其债务也很难全都归到国美头上，但根据国美官方公告，国美还欠另一公司——寰亚国际资本有限公司（下称寰亚国际）广告费4.15亿港元。

公告称，由于国美存在流动资金问题，2022年12月30日，国美与寰亚国际订立协议，按发行价向债权人发行资本化股份，以清偿结欠债权人的债务。

债转股是国美这两年来常用的清偿债务的手段。

3月27日，国美零售发布一则利好公告，公司与两债权人签订的债务资本化协议经股东大会批准。根据公告，该债务资本化协议于1月18日签订，涉及的债权方主要为黄光裕方面。

这里就显示出国美一个有意思的债务结构。国美欠着债主的钱，实际上国美也欠着一部分黄光裕的钱。

自2021年9月以来，黄光裕夫妇减持十余次，累计套现约10亿港元。这一度被坊间传为：黄光裕夫妇要跑路。然而根据国美的公告，黄光裕夫妇减持所得款项大部分都用来给国美进行贷款“输血”。

2022年12月8日、12月14日、12月22日、12月30日及2023年1月6日，黄光裕向国美零售提供免息、无抵押贷款，金额共计7.8亿港元，从而形成对国美零售的债权，这才有了后来的债转股。

根据协议，国美零售将发行79.80亿股结欠两债权人未偿还贷款合计7.8亿港元及债权人代国美向供应商的付款约人民币1.19亿元，每股资本化股份发行价为0.115港元，较1月18日（协议日期）收盘价折让约7.26%。

债转股后，黄光裕占国美零售的股权，从10.74%增加到25.66%，再次成为国美零售的大股东。

或是黄光裕发挥了带头作用，有接近国美的相关人士透露，已有20多个厂商品牌与国美签署了合作备忘录，将在4月同样签署债转股协议，继续合作，但国美官方目前仍未发布相关声明。

国美都欠了谁的钱

在上面两份公告中，能看到国美通过债转股的方式顺利化解近13.26亿港元的债务，但这对于其背负的债务总规模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据国美2022年中期报告，其负债规模已达到585.68亿元。穿透国美的债务结构，银行、供应商是其欠薪的主要客户。

银行方面，国美需在1年内偿还的银行借款就高达227.91亿元。

据Wind数据，这227.91亿元的银行借款来自超过20家银行和信托公司，包含第一大债权人渤海银行的70亿元和兴业银行的30亿元。

其中，渤海银行的70亿元债务在去年8月到期后，又获得半年的展期，而兴业银行方面则因国美在该行有利息未付，拒绝到期借款展期。

由于国美零售已于3月31日发布公告称无法按时刊发2022年年度业绩，同时于4月3日正式停牌，这笔需在1年内偿还的银行借款的还款情况尚不明确。

但据天眼查数据，从国美电器相关法律诉讼一栏可窥一二。债权方兴业银行、光大银行、农业银行、长安银行等先后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针对国美电器的财产保全、执行案件接连不断。

银行之外，同样收不到国美的债款的还有一众供应商。

据国美2022中期报告，国美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金额为144.37亿元，虽然比2021年同期减少了23.58%，但周转天数却由2021年同期的157天增加到301天。

国美与供应商的纠纷早在2022年4月就显露出端倪。惠而浦中国在去年4月25日发布一则公告，控诉国美电器长期拖欠货款8236万元，且拖欠情况持续恶化，决定终止与国美电器的商务合作。

同年的11月，国美旗下两家子公司被判决支付欠款及违约金。先是国美通讯被判决支付货款1636.11万元及违约金；接着真快乐也被判决执行标的22.48万元。

随后的12月，国美电器又收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通知，沈阳盛兴达厨卫用品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以国美电器不能清偿欠付货款为由，分别向法院提出对国美电器的破产清算申请，申请欠款金额为470.6万元。

维权的供应商们也想过，学员工到鹏润大厦去堵黄光裕和其他高层，但和国美员工不同，他们甚至都没能见到高层，而中层除了赔笑脸也给不出解决办法，供应商们只能悻悻而归。

北京鹏润大厦的36层，曾是黄光裕和其他领导的办公所在地，但自从去年国美员工围堵在36层集体讨薪后，黄光裕和家人们就搬了出去，员工们已经找不到黄光裕了。

虽然同样没能拿到欠款，但供应商们比员工好一点，至少没被黄光裕当面骂不要脸。

从去年一直藏到现在，黄光裕终于在4月被人曝光了照片。从网上流传的照片上看来，黄光裕不仅没有消瘦，反而还有些发福，看着容光焕发，与终日奔波在维权之路上的员工和供应商们，形成强烈的对比。

国美是被黄光裕作垮的？

2008年，黄光裕入狱前，妻子杜鹃向他承诺“等老公出来时，要给他一个更好的国美”。2021年年初，黄光裕刚出狱时，许多人认为杜鹃守住了国美，而现在负债百亿的国美，是被黄光裕自己作出来的。

但实际上，杜鹃交到黄光裕手上的，并非如她所言“更好的国美”。早在2008年，国美的总营收就达到了458.89亿元，然而12年过去，2020年国美的总营收仅为441.19亿元，甚至比12年前还少17.7亿元。

同时，从2017年开始，国美开始连年亏损，2017年亏损4.50亿元，到了2020年亏损已经扩大到69.94亿元。

而曾经带领国美走向一线零售巨头的黄光裕，在出狱后也曾放出豪言称“希望通过我们的奋斗，我们的努力，力争用未来18个月的时间，使企业恢复原有的市场地位。”

看得出来，黄光裕不想认命。

出狱以来，黄光裕多次通过配股融资、减持套现、债转股等方式为国美输血。他个人为国美累计输送了约7.8亿港元的贷款以及代国美向供应商的付款约1.19亿人民币。

同时，黄光裕还制定了三个具体目标：第一个是发力电商，将国美在线改名为“真快乐”，用户目标1个亿；第二个是进军家装行业，收购打扮家，三年GMV达到5000亿；第三个是扩张线下零售，门店数量翻一番，达到6000家。

这三个目标，几乎每一个都是要“再造一个国美”，似乎只要能完成其中一个，就能让国美涅槃重生。

然而每一个目标的实施都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国美雪上加霜。

2021年，黄光裕给真快乐砸了近10亿元，但日活用户只有4000万。

打扮家也没好到哪去，花费了至少2亿元，产品研发是做出来了，但也错过了装修旺季，600多个员工，每月人力成本就要近2000万元，显然是个赔本生意。

门店数量上，2021年刚突破4000家大关，2022年上半年，又退回到3000多家的规模，距离6000家的目标遥遥无期。

可以说，黄光裕努力想挽救大厦于将倾，但一系列操作却是加快了国美的落败速度。

而国美的老对手——苏宁，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2009年，国美零售实现营收426.68亿元，苏宁实现营收为570.37亿元。如果算上国美当初还没有上市的数百家门店营收，国美与苏宁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2022年苏宁易购实现营业收入713.74亿元，但归母净利润为-162.20亿元。事实上，苏宁的营收盘子看着还行，但从2014年开始，连续9年公司主业一直在亏损，从未盈利。

目前来看，苏宁账上虽然还有货币资金159.87亿元，但负债规模却已经达到1248.34亿元，创历史新高，形势不容乐观。

纵观国美和苏宁出现亏损的年份，可以看出，正是由于电商时代的到来，天猫、京东、拼多多等电商巨头相继入局家电市场，竞争对手增多，打破了“南苏宁北国美”的竞争格局。

《2021年中国家电市场报告》显示，京东以32.5%的市场份额名列第一，苏宁易购以16.3%位居第二，天猫为14.8%，国美电器为5%，位居第四。

苏宁、国美与京东的差距来自于在线上的布局。

一是国美和苏宁布局线上电商的时间太晚，当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从线下转为线上网购时，国美和苏宁才匆匆布局线上电商。

虽然从表面上看，苏宁易购为苏宁打开了线上线下双渠道的销售模式，但带着众多实体店做电商，苏宁依旧是传统零售的行业身份。而京东从一开始就定位电商平台，省去门店租金和人力等成本，售价自然便宜不少。价格战上，国美、苏宁显然无力与之抗衡。

二是国美和苏宁都在主营业务家电市场受到线上电商冲击之时，选择开拓其他业务，如金融、文化、房地产、物流快递、母婴等。事实证明，多元化经营的策略并不奏效。

三是两方的库存战略。对于国美来说，降低库存是一个减少资金占用的好办法。好的方面是提高了资产的运营效率，但同时也带来了交货期延长和异地调货成本上升的问题。

这样就把线下销售“所见即所得”和“即时送货”的优势，变得不明显，特别是京东也开始把生意从线上做到线下的情况下。

数据显示，京东家电家居目前在线下的布局分为京东MALL（简称京东超体）这样的大店、全国超60家的京东电器城市旗舰店、以及覆盖全国2.5万个乡镇、60万个行政村的超1.5万家京东家电专卖店三个层次。未来三年，京东家电家居还将继续拓店计划。

强敌之下，国美的债务究竟还有没有指望，不容乐观。